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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电影院大王”卢根

发布时间:2012年03月08日 作者:中山市归国华侨联合会 来源:中山市归国华侨联合会

□ 文/ 刘居上

说起中山人对中国电影所作的贡献,人们常会想起阮玲玉、君里等著名演员、导演,却很少有人知道,中山还曾出了位电影院大王卢根。是他第一个包揽全国的电影总发行,第一个代理欧美电影器材销售,第一个引进电影“院线”的经营概念,先后修建和兴办了香港、上海、天津、广州早期的几乎所有的著名电影院,甚至最早开办电影培训班,意图构建集拍摄、发行、放映于一体的“电影王国”。

运冰块起家的大亨

卢根(18881968年),中山上沙人(今属珠海),孙中山原配夫人卢慕贞女士的族亲。

卢根很小时就从家乡到香港谋生。当时香港没有空调,夏天靠的是机制冰降温。卢根最初当的就是运冰工,每天骑自行车将刚运到中环码头的冰块运送到港九各处客户。虽然辛苦,但需求量大,生意不错,渐渐一个人应付不了,开始雇工送货,后来还办起了冰厂,建立了冷库,专门用来储存冰块。

积累下“第一桶金”的卢根十分明白:要跻身香港上流社会,就必须懂英文,为此,他报读夜校苦读,以后,为方便生意往来,还加入了英籍。

对自视高人一等的洋人,他其实是深怀不忿的。某次他乘天星小轮过海时被指令排在洋人后面过闸,他一气之下,发誓从此不坐渡轮,直到自己有能力买下一艘自备渡轮。

电影梦是怎样做起的

1919年,卢根开始投身电影事业。

那时正值香港电影制作的创业时期。自黎民伟于1912年与原上海亚细亚影戏公司创始人杰门布拉斯合作,成立第一间制片公司、拍成香港第一部戏曲短片《庄子试妻》以来,香港陆续成立了不少制片公司。香港毕竟只是弹丸之地,因此,精明的香港商人,一开始就把目光瞄准海外与国内市场。卢根就是其中气魄最大的一位,他所创办的“明达公司”和“振业公司”,前者代理欧美影片发行,后者代理欧美电影器材销售。对香港电影事业的早期发展,可谓居功至伟。在极盛时期,他曾出任中国电影院托拉斯组织——联合公司(在全国拥有49间著名电影院)的董事长。

据卢根的女儿近年接受电视台采访时所作的回忆,她年轻时曾问过父亲:360行中可以挣钱的很多,你为什么偏偏选中电影呢?

卢根的回答透露出他深藏心中多年的隐痛。原来,他年轻时曾经和一位外国女孩子很要好,已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。一天,他接到母亲寄来的一封家书,说有要事要他立刻回乡。回乡后才知道是母亲怕他真的娶外国媳妇,所以特地在家乡给他挑了个女孩子,待他回家,立刻逼着他当晚拜堂成亲。卢根是个孝顺子,不敢违反母亲的旨意,心里却十分气愤,因此新人虽然娶了进门,他还没洞房就在第二天早上以生意忙为藉口匆匆赶回香港。外籍未婚妻知他已结婚,当然不肯原谅,两人就此分了手。这段往事成了卢根终生的痛。痛定思痛后,他认为,这一切都是国人的封建观念惹的祸,他决定终生以电影为事业,并且把主要精力放在引入外国电影,希望藉此传播西方的思想,改变国人的封建观念。

进军广州娱乐界

卢根开始在香港峥露头角时,正是孙中山等革命党人在广州建立政权,准备北伐、统一中国的时代。卢根在香港认识了廖仲恺,并由廖仲恺介绍与身为南方政府领导人的孙中山见面。卢根与夫人慕贞本是亲戚,加上他愿意拥护革命政府,彼此很快就建立了密切的关系,有一段时期,卢根甚至还担任过廖仲恺的副手(财政次长)。1919年,在廖仲恺的支持下,卢根与宋庆龄、何香凝等合资,在广州创办了一家名叫“新一新”的戏院,目的是把戏院的部分盈利用于资助革命政府,这是卢根进入娱乐界的开始。

然而时局不久就发生变化,陈炯明在1923年叛变,炮轰总统府,孙中山被迫出走上海。对此,卢根很是心灰意冷,觉得政治没有什么搞头,还是及早回香港实现自己的“电影梦”实在。

构筑“电影王国”首战香港

“梦”始于广州,但真正的“电影王国”却是从香港开始构建的。

1919年,卢根与犹太人利先生合资,在香港闹市中环开设了“新比照电影院”。这是香港的第一家电影院,最初仅200个座位,后来因生意奇好,添至400个。而该电影院的说明书,也成了香港第一种电影刊物。为压下外国人的气焰,他故意雇佣了十多名外国职工。

1920年,他在香港首创“循环映戏场”的放映方式。所谓“循环映戏”,就是让电影院不停放映影片。观众购票入场后,喜欢什么时候入座便在什么时候入座,喜欢看多久便看多久,喜欢坐哪一个座位便坐哪一个座位。这就是广告中所说的:“诸君欢喜,随时可入,久坐无拘。”放映时间从上午11点一直延续到下午4点半,每天放映十部电影,计有时事片一部、侦探片一部、谐片三部、奇情片或家庭伦理片五部。不过,一个月后,他发现虽然放映频密,效益并不特别好,随即中止了这种模式。但是,作为经营模式之一,至今还有一些中低档的电影院在采用。

卢根于1922创办的明达公司是香港的第一间影片代理公司。不仅代理中国内地和外国的电影(主要是美国电影,包括“美高梅”、“霍士”、“派拉蒙”等电影公司)在香港的排期上映,代理影片在中国内地的发行,还出版过电影杂志《幔影》。当时,上海等地的外国电影上映排期权,无一例外都掌握在“明达”手上。卢根依靠代理中国内地影片(例如《火烧红莲寺》)和美国影片(例如著名谐星卓别林及莱路、哈地的影片)赚了很多钱。

卢根为人勤奋,常常一早便到办公室忙碌,很晚才离开,事必躬亲。他对下属极严,有时近于苛求。当处于上升阶段时,这一点下属还能勉强接受;到事业出现危机时,也就难免有人落井下石了,可以说,卢根从一开始就为自己埋下了祸根。

由香港转战天津上海

香港首战告捷,卢根马上决定北上,他选中的第一站是天津。1922年,他与英籍印度人巴利开办了平安电影院(今天津音乐厅)。这座位于天津当时最繁华地段小白楼的电影院,至今依然赫赫有名。

卢根最为人称道的壮举,是1932年在上海重建的大光明电影院。大光明电影院原名大光明大戏院,位于上海最繁华的南京西路,始建于1928年冬,其后因经营不善,1931年被迫停业。1932年,卢根决定与美国国际抵押银公司经理合资组成联合电影公司,买下“大光明”并在戏院原址拆除重建,改名大光明电影院。大光明电影院占地4016平方米,建筑面积7902平方米,前两层,后四层,奶黄色外立面、渐叠层呈荷花形的三层屋顶、意大利大理石装饰,具有典型的美国摩登艺术派风格。内设1913个座位,每个座位都配有同声翻译设备(当时称译意风),先进程度堪称世界一流,成为国际公认的“东方影都”

翻阅19316月《申报》可以看到,当时,大光明电影院曾在该报连续刊登了几天整版广告,宣称自己是“远东电影院之权威”,“冷气设备温度适体四季如春”。那时候,上海电影院普遍还在使用电风扇降温,大光明耗资30万元设置的冷气间成了街谈巷议的社会新闻。

在当年,到大光明看电影是身份的象征。据老上海回忆,当时,“去大光明的人中有不少是社会名流和外国人,衣冠不整者不许入内。男士西装,女士穿着开衩很高、很单薄的旗袍,外披厚厚的大衣,停在附近几条马路上的汽车往往多达几百辆。”影院门厅的西侧还开设了咖啡馆、舞厅,后部则为桌球室,各种娱乐休闲活动一应俱全,欧美所有新片几乎都在此同步上映。

其实,比兴建“大光明”稍前,卢根已在兴建堪称国内一流的上海国泰电影院(位于淮海中路870号,初名国泰大戏院,1930年建造,1931年年底竣工)。

在广州,卢根拥有明珠、南关、模范三间电影院。明珠影画院(今羊城电影院)位于长堤大马路,创办于1921年,是广州的第一家正规电影院。

卢根赚来的钱,几乎全部用来购买和兴建电影院。到后来,在香港、广州、天津、上海等沿海大城市的繁华地段,都拥有他名下的电影院,其中著名的有香港的“皇后”、“平安”,广州的“明珠”、“南关”,上海的“大光明”和“国泰”,天津的“平安”、“光明”等,观看电影成了当时城市生活的文化座标与时尚娱乐。卢根本人则被称为“中国电影院大王”。

拍摄发行放映一条龙模式

卢根并不以“电影院大王”的成就满足,他的梦想是创建一个集拍摄、发行、放映于一体的“电影王国”。

1935年,他斥资200万元开办香港凤凰影片公司。“凤凰”设于香港北角名园山联华港厂旧地。卢根兴建新的摄影棚,购买新型电影投影机和录音机,包括一部RCA厂出品的流动录音车,可以开到任何现场进行录音,这在当时是前所未有的。他知道,没有人才办不成大事,于是,他不仅在香港聘请知名的编、导、演人才加盟,还到上海招聘了大批知名电影工作者。为未来着眼,他还开办了演员训练班,一次就招收200名学员,各种年龄段的人都有。卢根给学员的待遇也相当可观,一入学即每人每月发津贴10元(当时香港市民的生活费大约为每人每月6元),3个月后提升到30元。训练班的课程有表演术、国语、粤乐等,要求很严格,以一个月为一阶段,成绩不好者勒令退学。这一模式其后一直为香港的制片机构所沿用。

卢根还曾以大股东的身份,支持上海罗明佑与香港黎民伟合作创办的“联华”电影公司,拍摄了《故都春梦》、《神女》、《大路》等一批至今仍然堪称经典的影片,从而加促了30年代中国电影繁荣年代的降临。

“电影王国”梦想的破灭

可惜,卢根的“电影传奇”刚开篇便告终结。就在创办凤凰影片公司的同一年,他因扩充上海大光明影院,为筹集资金,卢根决定成立电影联合公司并将其上市,还向美国银行贷来大笔款项。不幸的是,这期间发生的国际金融危机严重影响电影院的票房,更要命的是,在筹集资金期间,他还上了一个美国骗子的当。那号称美国巨富的骗子承诺注入资金加入卢根的公司,进而掌握了公司的部分财权,实际上却没把钱汇到中国,反而把公司的资金抽走,偷偷转移到美国。到察觉时,公司帐户已经空空如也。卢根状告美国骗子,把官司打赢了,但这个无赖却声称没有能力偿还,法院只得把骗子驱逐出国了事,卢根本人却因无法按期偿还贷款,导致美国银行派人前来冻结财产,香港下属则趁机迫他破产以瓜分权益。人缘本就不佳的卢根无力回天,经过清产、拍卖、还债,名下的49家电影院只剩下6间了。

破产后的卢根一时难有作为,只好留在上海守住6间电影院。上海沦陷时,日军司令部请他吃饭,意欲“请”他主持上海的电影院事务,卢根以年老力衰为由婉拒了。抗战胜利后,孔祥熙也曾请他出山,希望他主持兴建新电影院,也因解放战争爆发,不得不将计划搁置。

新中国成立后,周恩来总理曾于1956年通过上海市政协,请卢根介绍兴建电影院的经验。同年,上海公私合营,卢根以一己之力构筑“电影王国”的梦想彻底终结,但由他一手筹划建立的国泰电影院和大光明电影院至今矗立,并且都被上海市政府列为文物保护单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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